w猫猫猫闲w

既然他们相爱,就一定会在一起💚

[宜嘉]还年少

★BE预警

第一篇x2019也请多多指教啦!啾咪!

请勿上升真人/有番外/瞎写/ooc/意识流/私设如山

宜嘉only/两人其他cp为友情向/有一点点点点点伉俪和牵绊

写了删删了写……是和之前不一样的风格了√


十六岁的王嘉尔,意气风发,璀璨夺目。

一时大意,便被押上了刑场。

那是甘美而甜蜜的毒药,他心甘情愿地饮下。

在幸福的虚幻梦境中等待终焉来临。

那声枪响,来自爱情啊。


一、转学生


[人们不相信我所说的一见钟情,而你是我最有力的证据。]


直到那个新转来的学生站上讲台的时候,王嘉尔都还在看着窗外走神。

“Mark·Tuan。”少年的声音冷冷淡淡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他顿了顿,用生涩的中文又说了一遍,“段宜恩。”

是一把清朗的好嗓子,王嘉尔连忙把目光拽回来向讲台前一放。

他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。

少年身姿颀长,挺拔如松,盛夏的阳光热烈地倾洒在他眉眼处,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漆黑深邃的瞳眸。

王嘉尔手一抖。

虽然有点抱歉,但他真的万分庆幸自己的同桌刚刚转走。

因为,老师已经指向他的方向了:“段宜恩同学,坐到那里去吧。”

于是段宜恩便也用那一双点墨般的眼睛望过来。

王嘉尔简直都要呼吸困难了。

段宜恩点点头,安安静静地走过来,坐下,王嘉尔便瞬间兵荒马乱。

“那个……咳,我是王嘉尔,你可以叫我Jackson!”王嘉尔简直要把自己的头发揉成鸟都不愿意住的窝了,“呃,也可以叫我加二或者……”

“Jackson?”段宜恩的眼睛亮了亮,“我是Mark。”

王嘉尔宣布死机。

“Mark……呃……Mark……”王嘉尔其实都发不出那个“k”,他只是不停地“妈妈妈”,直到后排的Bambam听不下去,极响亮地“欸”了一声。

王嘉尔向后面扔了一本牛津词典。

然后他看到段宜恩笑了。

那个笑不是王嘉尔想象的那样会很浅很淡,而是灿烂又肆意,一如窗外不可忽视的阳光。

不知道怎么回事,王嘉尔看着他,觉得好像看到了故事书里的小王子。

陪伴在自己最心爱的玫瑰花旁边的小王子。

“Jackson,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

二、甜芝士


[我没有说我喜欢你,但你就这么笑着看我的眼睛,所以我想,你一定是知道的。]


王嘉尔和段宜恩以光速熟悉起来。

因为熟的实在太快,以至于惨遭抛弃的Bambam只好愤怒地骂他:“见色忘友!”

骂完了还要拿着练习册可怜巴巴来找他:“Jackson哥,我这道题不会。”

简直不能更惨了。

王嘉尔倒是压根儿不在乎,Bambam每次来问都尽心尽力地讲,只是……

“你需要在这里做一个标记……”王嘉尔挠挠头,习惯性地用了英语,“Make a mark……”

“Jackson?”没想到前排的段宜恩一下子就回过了头来,眼睛晶晶亮地看着他,仿佛头上有一根“Jackson24小时探测”的小天线,“Call me?”

“呃……”这是愣住的王嘉尔。

“切……”这是翻着白眼的Bambam。

随后段宜恩离开了座位,像块吸引女孩子目光的磁铁,一步一步走过来,把一个蛋糕盒放在王嘉尔面前。

“妈妈,做的。”段宜恩尽可能地用最少的词汇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,“你吃。”

“!!!”Bambam清晰地看到王嘉尔激动得脸都红了,但这不是他关心的重点。

他只能崩溃地吼:“Jackson哥我的练习册被你抓皱了啊啊啊啊啊!”

眼看着王嘉尔那个重色轻友的晕乎乎地去拆蛋糕盒了,Bambam拍案而起,愤愤地拿着练习册去找课代表金有谦,顺便把王嘉尔连带着段宜恩一起记在了小本本上。

芝士蛋糕做的很甜,王嘉尔尝一口,就笑开了:“好好吃!伯母厨艺好棒!”

他顿一顿,看向段宜恩:“Marky也喜欢吃甜吗?那我吃了这个……”

“……嗯。”段宜恩点点头,“没事,你吃。”

王嘉尔不疑有他,欢快地铲起一大块来送到段宜恩嘴边:“那吃这块!这块肯定特别甜!上面都是芝士!”

段宜恩便凑上来,把那一块咬进嘴里。

简直甜腻的不行,段宜恩被狠噎了一下,刚要喝口水,抬眸就迎上了王嘉尔期待的眼神,只好笑着点头说好吃。

所以当时为什么不告诉他,这其实是妈妈专门为自己转学后交到的第一个新朋友做的,而自己并不喜欢吃甜呢?

段宜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。

直到很多年后,他也没有找到答案。

而妈妈又不知道王嘉尔的口味,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甜呢?还恰巧,做了芝士。

啊,这个他知道。

“Mark的新朋友是什么样的呢?”

段宜恩艰难地给妈妈描述着,余光撇到桌上的一盘芝士:“是像……那种芝士一样的男孩子。”

“Jackson。”

“嗯?”王嘉尔抬起头,嘴角还沾着一点点奶油。

有洁癖的段宜恩俯下身来,用手指仔仔细细地帮他抹掉。

随后,在王嘉尔涨红了脸的注视中,他认真地道。

“你是,甜的。”


三、排骨汤


[你是我为之奔跑的那道光。]


这是王嘉尔第十三次宣布Jackson独家限量排骨汤失败。

他绝望地看着一厨房的狼藉。

再聪明的天才,也会被菜谱上的“适量”两个字给逼疯。

王嘉尔真的很认真地去琢磨这个“适量”了,可做出来的,要不就是咸到他几乎原地升天,要不就是淡到他简直怀疑人生。

总而言之,没一份能下口的。

王嘉尔叹口气,给自己鼓鼓劲儿,拿过菜谱来继续努力。

直到深夜,王嘉尔终于兴奋地跳了起来:“我成功了!!!Marky一定会喜欢我的排骨汤!”

是这样的。

段宜恩捧着那个小小的饭盒笑得见牙不见眼,一双眼睛只亮晶晶地盯着王嘉尔看。

王嘉尔觉得自己那二十多份失败品真的没白喝。

他望着段宜恩。

对方笼罩在暖阳下,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,倒映在王嘉尔眼中,闪烁着一片温柔。

王嘉尔眨了眨眼,像在按动摄像机的快门一般,把这一幕拍成了相片,珍重地压在了心底。

段宜恩一言不发地抱着饭盒,一上午都是如此,要么捂在怀里,要么捧在手心,就连发小林在范和朴珍荣从隔壁班跑过来想尝尝,都被他黑着脸赶走。

“什么啊Mark!”林在范气呼呼地瞪他,“这么多年的感情,你连口汤都不给我们喝?”

“呃……”王嘉尔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段宜恩,又看看气鼓鼓的林在范和一脸无奈的朴珍荣,简直是左右为难。

“嗯。”哪想段宜恩真的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,“不给。”

“等一……”王嘉尔话还没说完,林在范已经拉起朴珍荣就走。

“走了走了!珍荣,以后就忘了这个家伙!”

“……”王嘉尔阻拦未果,只好眼睁睁看着林在范带着朴珍荣头也不回地走掉,然后他坐回来,拍了拍继续以一种抱崽的姿势抱着那个饭盒的段宜恩,“Marky……这样是不是不太好,排骨汤我可以再做的,可是你不是说,他们是你的好朋友,你是因为他们才转学过来的吗?”

段宜恩闻言终于转过头来,慢慢地道:“不完全是。他们是我的发小,因为Junior的父母在这里工作,他才会过来上学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JB是因为他才来的。至于我……”段宜恩顿了顿,“从小到大,一直只有他们这两个朋友,爸爸担心他们走了之后我没有朋友,正好外公外婆在这里,就把我也送来了。”

“那岂不是很重要吗!”王嘉尔跳起来,“万一……呃,在范哥和珍荣不理你了怎么办啊!”

“无所谓。”段宜恩搂着那个暖暖的饭盒,眯着眼,简直舒服得都快要睡着了。

其实林在范只是在说气话,只有王嘉尔这个小傻子当真了。

“怎么无所谓!”王嘉尔急得团团转,“Marky你不是也说,一直都只有他们这两个朋友吗!”

“可是现在有你了啊。”

段宜恩抬起头来。

他的眼睛里有小星星。

他盯着一下子呆掉的王嘉尔,笑了,轻轻地把话又重复了一遍。

“我说,我现在有你了啊,Jackson。”


四、小樱桃


[喜欢一个人,需要理由吗?]


“Jackson哥。”Bambam坐在王嘉尔面前,很严肃地看着他,“你不觉得你和段宜恩熟的也太快了?”

“嗯?”王嘉尔手里还忙着把一张数学卷子写完,“有吗?”

“有啊!”Bambam一下子拔高了声音,“这才几天啊,你就给他洗手作羹汤了?”

“……”王嘉尔老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,但仔细想想,这还是事实,根本无法反驳,只好哼了一声来回应Bambam的话。

“我说错了吗?”Bambam理直气壮,“你自己看,你现在这么忙着做卷子,还不是因为和段宜恩约好了周末带他去逛逛?”

“熟悉熟悉这里啊。”王嘉尔点头。

“这不是你推掉和我一起吃饭的理由!”Bambam终于扯到了正题上。

“原来你绕半天,是想说这件事?”王嘉尔恍然大悟,卷子已经只剩最后一道题,“不是我说,Bambam,你哪次和我出来吃饭带了钱包?你这次只是想和我一起吃饭吗?”

“呃……”Bambam被这么一问,立刻软了半截,“还有有谦米。”

“……”王嘉尔把写完的卷子叠好放在一边,认真地看着Bambam,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,“所以你嫌我和Marky一起去逛街,是因为你想让我请你和金有谦吃饭?”

“话不能这么说,Jackson哥……有谦米是第一次和你一起吃饭吧?”

“这倒是……等等,你什么时候和金有谦这么熟了?”王嘉尔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。

Bambam的白眼直径堪比乒乓球:“拜托,你可以和段宜恩一起过周末,就不允许我也有好朋友了?哎呀,Jackson哥你给个准话,到底去不去嘛?”

“不去。”

“……再见。”

王嘉尔气定神闲,拦也不拦,在心中默数:三、二、一……

刚刚还愤然离开的Bambam折了回来。

“Jackson哥,卷子借我看看……”

做人啊,还是要有点骨气。


周六。

段宜恩和王嘉尔约在地铁站。

王嘉尔已经提前二十分钟到了,结果发现段宜恩正站在那里等他。

段宜恩的视线穿过来来往往的行人,落在王嘉尔眼眸里,所有风景便为之黯然失色。

然后他一步步走过来,很自然地牵住了王嘉尔:“Jackson。”

“嗯……呃……”王嘉尔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在出汗,“那我们先去市中心吧?那里有最大的商业街。”

“好。”段宜恩点头。

可能是因为周末的关系,地铁站的人很多,王嘉尔不由地把段宜恩又抓紧了些,简直恨不得把他揣进怀里:“Marky你要跟紧我。”

好不容易挤上了地铁,王嘉尔是身心俱疲:“所以Marky,你周末如果不去很远的地方,一般最好步行。”

两人被挤拥在人群里,段宜恩的鼻尖就蹭着王嘉尔的鬓发,他似乎并不厌恶这种感觉,只咯咯地笑,拿手撑在王嘉尔身后的地铁门上。

倒是把王嘉尔吓个够呛:“一会儿开门很危险的!Marky你还是抓着我吧!”

于是就又牵住了手。

这一牵,就牵到了站。

王嘉尔舍不得松开他,只觉得段宜恩是喜欢和人肢体接触,毕竟文化背景不同,是能理解的。

段宜恩也一直没松手,他的手指本来是微微发凉的,和王嘉尔握了一会儿之后,就变得温热了。

两人出了地铁站,又走了一小段路,就来到了商业街。

顾名思义,这里购物中心林立,巨幅的广告屏随处可见,人依然不见少,还有很多是来自外地的背包客。

“……”王嘉尔严肃地把那些大楼一幢幢看过去 ,“Marky,你是想去……”

“那里。”段宜恩扯住王嘉尔的衣角,指了指一个方向。

是一家大超市。

真的,只是超市。

“走吧!”王嘉尔倒没有觉得哪里不对,兴冲冲地拉着段宜恩走了进去。

于是就这么开始挑起了东西。

“这个全麦面包,早上可以做三明治。”王嘉尔把一袋面包扔进购物车,“还有这个!Marky你看!这个芝士拉面超级好吃!”

顺理成章地,生活小能手王嘉尔开始给段宜恩念叨起来。

“Marky,这个是我和爸爸妈妈都特别喜欢的酱……”

“我外公最爱吃这种,非常健康……”

“那个果味露超级好喝……”

“嗯。”段宜恩便一样样看过去 不断地点头。

“嗯……那买什么呢……”王嘉尔一转头,选择困难症发作,一下子又犯了愁。

“樱桃熟了。”

段宜恩突然开口道,把一盒鲜红欲滴的小樱桃放进购物车:“Jackson,你喜欢樱桃吗?”

“当然!”王嘉尔回过神,连忙点头。

“我也很喜欢。”段宜恩又笑起来了。

推着满满的购物车到了收银台,到底还是段宜恩刷卡付了钱:“Jackson今天本来就是牺牲了时间陪我出来。”

王嘉尔就也不和他抢,低着头站在一旁,帮简直快忙成陀螺的收银员把一盒一盒的果蔬放进环保型购物袋。

总感觉,这样好像家人的感觉……或者,再仔细想想,更像是……

“Jackson?”付过钱的段宜恩已经提起了袋子,“走吧。你的脸好红,这里面太热了?”

“啊!”王嘉尔猛然惊醒,“……对!太热了Marky我们赶紧走吧!”

果蔬是精心处理过的,打开就可以吃,结果好巧不巧地,不知道买了什么,那盒樱桃连带着蜜瓜和葡萄的保鲜膜全都被扎破了。

两人只好找个长椅坐下,准备把这三盒水果解决掉。

王嘉尔咬着颗樱桃手忙脚乱地从购物袋起里找叉子:“呜呜呜噜噜噜……(Marky你也吃呀)”

段宜恩不答话,安静地望着他的侧脸。

阳光,总是阳光,段宜恩只陪妈妈看过一部类似于偶像剧的电视剧,他想起里面的每个特写镜头,阳光都是最好的化妆师。

此时的王嘉尔就是这位化妆师最骄傲的作品,他在闪闪发光。

但这还是不能解释段宜恩为什么会猛地凑上去咬住他嘴里的樱桃。

“……Marky?!”


五、汗与泪


[十七岁那年,我放弃了整个世界。我拒绝它,正如它拒绝我们一样。

我什么都不怕,只要我有你。]


自从那次逛街之后王嘉尔和段宜恩的关系一路高歌猛进,也不叫什么“Jackson”了,“嘎嘎”“恩恩”那是家常便饭。

Bambam老觉得他们俩哪里变了。

走路也不勾肩搭背了,都是揽着腰牵着手,gay里gay气的;偶尔一个作为兄弟而言很正常的亲密接触,也都一惊一乍的,段宜恩的耳朵带着脖子烧得通红,王嘉尔的脸更是像个苹果一样。

而且最让Bambam愤怒的是,以前他和段宜恩有什么事吵了架,王嘉尔好歹还能做到帮理不帮亲,现在完全就是眼瞎无脑一边倒!

这种情况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,直到高一下学期,王嘉尔着急忙慌地跑过来,跟他说段宜恩表白了的时候,Bambam都能做到心如止水处变不惊:“哦,所以呢?”

王嘉尔手足无措地看着他。

“怎么?你想让我给你分析一下到底该不该答应?”Bambam来了点兴趣,坐直身体,“其实吧Jackson哥,站在朋友的角度上,我并不赞同……”

“我没问这个……”王嘉尔打断他,“我早答应了,我只是来问问……”

“那还问个球啊!”Bambam掀桌。

“听我说……我只是来问……”王嘉尔挠挠头,有些羞赧,“他说这是一见钟情,可是我当时没看出来,你有从哪里看出来他对我一见钟情了吗?”

“……”Bambam沉默了一会儿,一字一顿地道,“Jackson哥,趁我还能控制住,滚出去。”


不管Bambam怎么抓狂,段宜恩和王嘉尔还是在一起了,板上钉钉。

就连隔壁班的朴珍荣都看出来了,毕竟LA式甜心笑容二十四小时持续发射,想不注意到都难。

听朴珍荣说,当时他告诉林在范这个事情的时候,对方正在挑战一口二十五个棉花糖,刚吃进去二十四个,就全部喷在了他脸上。

然后朴珍荣把林在范暴打一顿。

王嘉尔和段宜恩对视一眼,毫无良心地笑到岔气。

两人的恋爱藏的很深,都是低调的人,这又是早恋,还这么离经叛道,Bambam和朴珍荣都是反复耳提面命了一番还不放心。

Bambam甚至列出了一个“早恋须知”的清单,甩给了王嘉尔。

清单密密麻麻,什么该注意的都写上去了,无比周全。

王嘉尔奉为金科玉律。

呵,没用。


事实证明,什么都没有酒精厉害。

好好地恋爱到高二上学期,就到了王嘉尔的生日。

大家聚在一起快乐地开了party,结果万万没想到,散场之后,王嘉尔和段宜恩又跑去了段宜恩家里单独庆祝。

段宜恩会调酒,家里还有个巨大的酒柜,他就坐在那里,动作熟练地调出两杯鸡尾酒来,把其中一杯颜色鲜艳的推给了王嘉尔:“新加坡司令。”

王嘉尔刚刚就已经在party上小小地放肆了一把,喝了口段宜恩的黑啤,就一口,结果现在脸都已经红了,只知道盯着他傻笑。

段宜恩顿了顿,从王嘉尔卸了力气的手中把酒杯拿回来:“嘎嘎,别喝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王嘉尔拽着段宜恩的袖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,“Marky的酒,我想喝诶……”

“会醉。”段宜恩递给他一杯蜂蜜水。

王嘉尔捧着蜂蜜水,委屈极了:“为什么……嗝,你和在范哥都这么能喝酒……Bambam那家伙……”

Bambam那小孩,深藏不露,平时看不出,结果第一个要酒的就是他,连喝了三杯CALVADOS,一点事情都没有,还把金有谦灌得倒在那里不省人事。

“大概是以前就和林在范他们一起玩?”段宜恩笑了一下,“偷偷喝过不少。”

“哦……”王嘉尔只觉得段宜恩变成了三个,“Marky你先别晃……!”

“……真的醉了。”段宜恩将手里的曼哈顿放在一边,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,示意王嘉尔把脱下来的衣服穿回去,“会感冒。”

结果王嘉尔又像只小狗一样开始到处嗅啊嗅:“Marky你有闻到吗?有一种……嗯……”

段宜恩把已经快趴到自己腿间的puppy扶起来:“没有。”

他有点无奈地笑,声音低哑:“Jackson,stop dawdling.”

怎么说,都也是十七岁的少年了。

段宜恩站起身来,脚步有点踉跄,简直可以说是逃去浴室的。

王嘉尔被他弄得一懵,下意识地爬起来,也跌跌撞撞地追着他跑。

在酒精的催化下王嘉尔甚至都忘了敲门,打开了淋浴的段宜恩浑身湿透,猛地抬起头来望着站在门口的王嘉尔,眼睛里燃烧着一簇火焰。

甚至把醉的一塌糊涂的王嘉尔都给烧清醒了。

“Marky?”


王嘉尔第二天直接断片儿了,一个劲儿地喊头痛,段宜恩也没好到哪里去,一大早就晕到爬都爬不起来。

一般来说这种事情,双方都应该是很愉快的,结果不知道为什么,两人第二天的反应都很痛苦,像刚从战场上下来似的。

王嘉尔躺在段宜恩旁边揉腰,边揉边龇牙咧嘴地试图回忆昨天晚上的事情。

“……Marky?”一开口,王嘉尔才惊觉自己的声音是哑的。

“嗯?”段宜恩动了动,伸出手来帮他揉,“怎么了?”

“呃……你、我、昨天……”王嘉尔结结巴巴,欲言又止。

“酒后……”段宜恩倒是直白。

“好了Marky我知道了!”王嘉尔被他羞的不行。

段宜恩便笑:“嘎嘎,你耳朵红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脸也红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脖子也……”

“嗯。”

“胸口……”

“Stop!”

段宜恩听话地停下来,对上王嘉尔明亮的大眼睛。

王嘉尔则一言不发,慢慢窝过来,感受到段宜恩的体温。

两人鼻尖抵着鼻尖,不知怎的,就一起笑了起来。

“An accident happened last night.”王嘉尔眨眨眼。

“We were silent with each other.”段宜恩轻轻磨蹭他柔软的额发。

没有任何的恐惧和惊慌,理所当然一样。王嘉尔把脸埋进段宜恩颈窝,对方还穿着昨晚沾染了一些白兰地气味的睡衣,怀抱温暖而有力。

“Good morning.”王嘉尔闭上眼,又是一阵困意袭来。

“Sweet dream.”

段宜恩回抱住他。

感受到了小小的均匀的呼吸。

那就再睡会儿吧。


后来Bambam知道之后简直是当场发飙,林在范拦着都没用。

哦,段宜恩被朴珍荣揪去训话了。

还是王嘉尔指天画地地发誓绝对没有下次,Bambam才忍了下去。

“Jackson哥我不要管你了!”


两人的恋爱一路甜甜蜜蜜地持续到高二下学期。

或许是因为太温馨太安全了,安全到麻痹了敏锐的神经,所以察觉不到潜在的疏漏。

这天王嘉尔回到家,就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太对劲。

父母亲正襟危坐,在沙发上看着他。

“爸爸妈妈,我回来了。”王嘉尔在玄关换鞋。

母亲似乎哭过,红着一圈眼睛,王嘉尔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过去:“妈妈……”

父亲已经站起身来:“嘉尔,跟我过来一下。”

“好的……”王嘉尔依然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母亲。

父子俩来到王嘉尔的房间。

“爸爸……”王嘉尔有些惴惴不安。

父亲仿佛苍老了许多,总是挺直的脊背微微躬着,疲惫地望着他:“嘉尔,Mark是个好孩子。”

“……”王嘉尔一下子,从头到脚,全部僵硬了,他感觉到自己手心冰凉。

“嘉尔,我们并不是刻意地去了解你的隐私,只是……”

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保存得极平整,没有一丝皱褶的信纸,王嘉尔不需细看,只稍瞥一眼便足够。

是段宜恩给他在这一年的情人节写的信。

漂亮的花体字,正搭配不需要甜言蜜语去修饰的浓到溢出来的爱意。

父亲把信纸放到王嘉尔手心,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:“我尊重你的决定。但是嘉尔……爸爸求你,考虑一下你的妈妈,和你的外公外婆。”

王嘉尔感觉到肩膀被父亲轻轻拍了拍:“男人之间的对话。”

他就这么站在原地,看着父亲不再挺拔的背影离开。

信纸出现了第一道皱褶。


六、夜航班


[喜欢是我们一起,不顾一切地对抗这世界。而爱是,你只要足够幸福,哪怕只剩我一人,也是甘愿的。]


王嘉尔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段宜恩。

他仅仅告诉了Bambam。

Bambam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:“Jackson哥,我只问你两个问题。”

“第一,你喜欢不喜欢他?”

“废话!”

“第二,那天你哭了吗?”

“……”王嘉尔慢慢地点头。

“所以你不会放弃段宜恩。”Bambam用了斩钉截铁的陈述句。

“……嗯。”王嘉尔把脸埋进臂弯,头发凌乱地翘着,“但是妈妈……”

“如果先瞒着……也就瞒得了一时罢了。”Bambam很现实,一针见血,“你不可能一辈子就这样瞒过去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总之,当事人有权知道这件事。”

“不不不……你先别告诉他……”

王嘉尔慌起来。

“Marky的性格……他绝对不会和我再聊什么,他只会按他的方法来做事!我甚至连知道都不知道!”


王嘉尔说的是对的。

Bambam本来还不相信,单独约了段宜恩出来。

两人坐在校外的一家咖啡店里。

Bambam端着卡布奇诺,还没说完他和王嘉尔共同的一些想法,段宜恩就已经放下了咖啡杯。

“我回去。”

“等等!”Bambam手一抖,杯子都险些掉了,“不是,现在还没搞明白情况呢,Jackson哥都不让我告诉你,我这还是偷偷……”

“没什么再需要说的了。”此时的段宜恩,和Bambam之前见到的那个在王嘉尔身边的段宜恩,完全不一样了,他冷静的可怕,仿佛在这件事里,他只是个旁观者,“继续商量,继续拖着,我继续留在这里,不会解决任何问题,只会加剧嘎嘎的痛苦。”

“那你走了他就不会痛苦吗?”Bambam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。

“我走了,他也许会慢慢地忘掉,会开始新的人生。”段宜恩盯着Bambam,一笑,“这是目前结局可能是最好,也最可行的方法。”

“……”Bambam哑口无言。

仔细想想,确实如此,王嘉尔绝不会放弃他的父母和家人,但也,绝不会放弃段宜恩。

但是,如果他真的能把这个当成年少的一次错误,真的能让时间冲淡一切,倒也是好的。

人心本来就是长偏的,Bambam到底还是希望从小陪伴他长大的哥哥,能有幸福平静的生活,不至于过得狼狈,和整个世界为敌。

他站起来,深深弯下腰去,鞠了一个90°的躬:“Mark哥,谢谢你。”

再抬起头时,Bambam觉得自己永远都忘不掉段宜恩此刻的表情了。

他浅浅地笑着,弯着好看的眼睛,只是那里面跳动着的明亮光芒,已经熄灭得彻彻底底。

哀莫大于心死。

这是Bambam此刻唯一的念头,他心里一抽一抽的疼,最终还是用力咬了咬牙,狠下心来:“那Mark哥,什么时候走?”

“明天就可以。”段宜恩仍然笑着。

Bambam最终还是落荒而逃,因为他觉得他不能,也不敢再看段宜恩第二眼了。


借着“何以解忧,唯有杜康”的名头,Bambam趁周末把王嘉尔约了出来,说要去酒吧放纵一下。

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吧。

Bambam还是很谨慎,只点了低度数的果酒,结果没想到,王嘉尔是那种连喝果汁都能醉的人。

两杯果酒下肚,他早已趴在吧台上起不来了。

Bambam便给段宜恩发短信:“来告别吧。”

他觉得自己是个残忍的刽子手。

段宜恩的人比他的短信来的更快。

早春还是很寒冷,他穿着大衣,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酒吧里。

“今天晚上的航班,别告诉嘎嘎。”


段宜恩的告别很简单。

他仅仅是摸了摸王嘉尔通红的脸。

有些苍白的手指从王嘉尔皱紧的眉头慢慢地滑下来,抚过挺拔的鼻梁和绯红的双颊,最后落在嘴唇上。

仅仅停留了一瞬,段宜恩便收回了手。

他的动作让Bambam莫名地想到了蝴蝶亲吻花朵的时候。

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吧。

段宜恩垂着眼睛看向Bambam:“以后让他少喝酒。”

“我会的!”Bambam用力地点头。

然后段宜恩转身准备离开。

“Mark哥!”Bambam喊住他,“你都不准备……额……再说点什么?”

“我将永远爱他。”段宜恩的眉眼是柔和的,他勾着嘴角笑起来,说完这句话,就迈开了步子,“不过这句话,就不要告诉他啦。”

Bambam望着段宜恩的身影慢慢消失。

他低着头,揉了揉眼睛。


王嘉尔的消息终究还是知道的晚了一点。

当时他还揉着发涨的脑袋和Bambam在大街上试图打到一辆回家的计程车,他摸出手机来翻找打车软件,这才看到大概半小时前的一条短信。

是朴珍荣发来的。

“Mark的飞机23:30起飞。”

王嘉尔狠狠地呆了一下,手立刻就开始发抖,还是Bambam眼疾手快地把掉落的手机给接住了。

这下也顾不得什么打车了,王嘉尔踉踉跄跄地就要往机场的方向跑,被Bambam死命拦住:“Jackson哥你这样跑到天亮也跑不到的!”


最后到底是打到了计程车,司机是个很健谈的中年男人。

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失魂落魄的王嘉尔和神经紧绷的Bambam,有意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:“小伙子这么着急,追女朋友啊?”

“不是,是……”Bambam还没说完,王嘉尔已经抬起了头。

“是,追我的……”王嘉尔没有任何停顿,“爱人。所以麻烦您快一点了。”

司机哈哈一笑:“年轻人啊,都冲动,和女朋友吵架了别拧巴着,该认错就认错。”

眼看司机师傅开始了长篇大论,王嘉尔只安静地听着,Bambam便拿出了手机,开始给朴珍荣发短信。

“Mark哥不是说不能告诉Jackson哥的吗?”

Bambam的短信颇有质询的意味。

“这对Mark不公平。”

朴珍荣几乎在瞬间就传来了回复。

Bambam不知道该回什么了,他还在发愣,朴珍荣又来了一条很长的短信。

“我是懂你的心情的,但是Mark哥也是我和在范最重要的朋友。而且,于你于我,我们都只是他们的旁观者和见证人,你该承认的是,我们本就无权插手。”

“……”Bambam默默地关掉了手机。

转头,王嘉尔已经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,眼睛红着,鼻尖也红着,嘴唇却是毫无血色的。Bambam伸手握住他的手,那阵刺骨的凉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。

到底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?Bambam低着头,越来越难过。是他一手造成的吗?

“到了。”王嘉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Bambam,我们下车。”


一路冲进机场,旅客们纷纷投来奇怪的目光,王嘉尔已经全然不在乎了,他看了一眼时间,立刻就往安检口跑。

已经23:25了。

喘着气追到了安检的地方,王嘉尔眯着眼睛努力去辨认登机口密集的人群。

时间就这么一秒一秒地过去,五分钟转瞬即逝。

望着落地窗外起飞的飞机,王嘉尔慢慢地蹲了下去,将脸埋进手臂中。

“Bambam。”

他的声音闷闷的。

“我把Marky弄丢了。”

时隔多年,Bambam依然清晰地记得这一刻。

巨大的玻璃窗外夜色浓黑如墨,银白色的一道光,载着王嘉尔以全部的生命与灵魂爱着的人,就这么眨眼间消失不见了。

而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,Bambam甚至看不到他的脸。

而Bambam清楚,他没有哭。

因为最刻骨的悲伤,眼泪是会在一瞬之间干涸的。

所以一向很容易哭的王嘉尔没有哭。

以后也不会再哭了。


七、旧情书


[我忍不住每天都会更爱你一点,而我的理智总是慢了一拍才告诉我,我已经失去你了。]


王嘉尔的生活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。

他开始忙碌起来,颇有些拼命的架势,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。仿佛忙碌只是一个用来麻痹自己的工具。

他回到家,平静地告诉父母亲:“Mark回去了。”

“嘉尔,你看上去很不好。”母亲只担忧地看着他,父亲轻咳一声,开了口,“其实……”

到底是身为妈妈的心思细腻,母亲的眼睛又一点点地红了:“嘉尔,你告诉妈妈,你难过吗?”

“……”

王嘉尔抬起头来,看着母亲。

他没有什么表情,眼睛似乎红着,又似乎没有,眼眶是干涸的,而声音是喑哑的。

“恩。”


说实话,Bambam已经感受不到曾经的那个王嘉尔了,整个高三,他把自己封闭起来,沉默着,除了看书,还是看书。

他依然光芒万丈,但不再意气风发。

Bambam也才发现,林在范和段宜恩一起回去了。

“我们不放心Mark。”朴珍荣只简单地交代了一句。

就这么过着,就到了高考。

Bambam如愿考上了心仪的艺术学校,和金有谦一起,朴珍荣考去了美国的一所著名大学,主攻心理方面的医学专业。

而王嘉尔毕竟是王嘉尔,烫金的通知书放在桌面,不知引来了多少艳羡的目光。

“也是美国的大学诶。”Bambam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好棒的学校!Jackson哥,恭喜……”

他突然僵住。

等等……美国的大学……Bambam总算明白,祸从口出的含义了。

“嗯。”王嘉尔倒没什么反应,把另一所地处本市,也是全国超一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,“我准备上这个,这样我们就还在这座城市,可以常常见面了。”

“其实……”Bambam望着那封美国大学寄来的录取通知书,欲言又止。

王嘉尔拿起来,顿了顿,最终还是将其压进了笔记本里。

他垂着眼睛,神情与Bambam记忆中的段宜恩重合起来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我一直爱他,但这不意味着我就要去重新和他在一起。”

他勾起嘴角,却分明是一个苦笑:“他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走 我不知道。但我怎么舍得去再让他为难呢?”

他似乎在喃喃自语:“我怎么舍得呢……”

Bambam近乎绝望地看着他眼里的最后一点微光泯灭,眼眶一片干涸,红着,却没有一滴眼泪。


一晃就到了王嘉尔大四毕业的那一年,他收到了信。

整整一厚叠,被精心地包好寄过来,发货地址是美国。

准确来说,这都不能算作信,只是被揉的折皱的纸,字迹并不工整,甚至有些凌乱,看得出写信的人似乎处于巨大的痛苦之中。

这些“信”甚至连落款都没有,但是顶上的“嘎嘎”两个字,王嘉尔真的是顶顶熟悉了。

他努力地平复下紊乱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,强抑着颤抖,开始一张张地看。

“嘎嘎,我很想你。我希望你也在想我,又希望你不要想我,是不是很奇怪?你会笑我吧。”

“嘎嘎,有好好吃饭吗?我不在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,不然我会生气的。”

“嘎嘎,或许再见面的时候我该改口叫你Jackson了。但是我愿意的……如果能再见到你一面,我死都愿意的。”

“嘎嘎,很多时候我在想,我走之后你过得怎么样?我很自私,不想你忘掉我,但你一定是要忘掉我的。”

“嘎嘎,如果一直忘不掉你,我该怎么办?其实我很高兴,这说明我的记忆力很好,但我发现我最近在慢慢地忘事。所有的东西都模糊了,只有你是最清晰的。”

“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……我还在爱你,但我不后悔。我只是遗憾,为什么我们没能走到最后。”

“嘎嘎,救救我……已经没有人能救我了。”

王嘉尔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看完的,越往后翻,字迹就越来越扭曲,直至变成根本看不懂的符号,纸也一揉再揉,有一张纸上甚至还带着猩红的痕迹。

王嘉尔发起抖来了,那是一种在段宜恩走之后的五年里,他不曾再体会到的感觉。

他几乎是扑到书桌前,手忙脚乱,不知道是该先拿手机去打给林在范或者朴珍荣,还是先拿信纸给段宜恩写回信。

他在信纸上哆嗦着落下第一笔的时候,林在范的电话接通了。


“Jackson?”

不知道为什么,王嘉尔觉得林在范的声音很疲惫也很无力,就像是被大雨打湿的一片叶子。

“是我。在范哥……我,我收到一叠信……”王嘉尔的声音已经哑了,压的低低的,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,“这些信……”

“……是Mark写的。”林在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地道。

“他……我是说,信的内容……不……我只是想问……”王嘉尔看到一大团墨水晕染在信纸上,他换了一张新的,“Marky……不……段宜恩,他现在过得怎么样?”

“他过得……还不错。”林在范的声音也有些干涩,但越来越流畅,“刚回来的时候情绪不太好,那段时间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后来有我和伯父伯母开导,慢慢也走出来了,你知道,Mark他很聪明的,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大学,现在还在继续读书。”

“……在范哥,我们也是朋友,你千万,别骗我。”王嘉尔一字一句。
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林在范的回答也很坚决,“没有。”

“……那就好。”王嘉尔发现自己写不了信,他的手一直在抖,控制不住。

“嗯,没什么事,就先挂了吧,我还有事情要忙。”

把手机丢在一边,王嘉尔把信纸最上方的“Marky”给划掉。

他把那一叠信郑重地放在枕头下面,拨通了Bambam的电话。

“嗯,我要去美国一趟,票正准备订,帮我……和我爸妈说一声。理由……你清楚的。好,不用担心,我很快回来。”


八、大眼睛


[回忆是蜜糖,也是砒霜。]


段宜恩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。

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

“Mark!”

段宜恩看到急匆匆跑过来的王嘉尔。

啊,他想起来了,今天是他和王嘉尔约好,要来熟悉熟悉这座城市的一个周末。

王嘉尔的额头上是亮晶晶的汗珠,他停住脚步,有些局促地看着段宜恩。

段宜恩便慢慢地走过去,牵住他的手。

他的手心是温暖而湿润的。

“嗯……呃……那我们先去市中心吧?那里有最大的商业街。”王嘉尔似乎很紧张。

段宜恩点点头,看着他,忍不住笑起来:“好。”

段宜恩一向是厌恶和别人肢体接触的。

但是不知为何,明明在地铁里被挤得喘不过气来,眼前就是王嘉尔依然潮湿的额发,段宜恩却生不出丝毫反感来。

王嘉尔不让他撑着地铁门,他就继续牵他的手。

他没有拒绝他。

王嘉尔的话一直很多,吵吵闹闹的,段宜恩就安静地听,认认真真地点头,把有用的没用的内容,都一并仔细地记下来。

但不知道怎么回事,他感觉王嘉尔的声音摸模糊糊的,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样。

鬼使神差地,段宜恩拿起一盒熟透了的小樱桃:“樱桃熟了。”


段宜恩拿出卡来付账。

他手上签着字,目光却一直放在旁边低着头装袋的王嘉尔身上,瞥他柔软的发旋,没来由地心头悸动,以至于下笔,都先是一个潇洒的“J”。

他发现王嘉尔慢慢粉红得像一只熟透的桃子:“Jackson?走吧。”

段宜恩想了想,关切地加上一句:“你的脸好红,这里面太热了?”

王嘉尔像猛然被惊醒了似的,拉着他就走,同时有些慌张地把脸扭了过去:“对!太热了Marky我们赶紧走吧!”


不知怎的,就坐在路边开始吃那盒小樱桃了。

段宜恩让王嘉尔先吃。

王嘉尔便噘噘嘴,还是拿起一颗来咬进嘴里。

他的大眼睛一下子亮得像星子:“呜呜呜噜噜噜……”

段宜恩被那双眼一望,一下子失了理智,像是突然燃起了一簇心火,猛地凑上去,咬住了王嘉尔嘴里的樱桃。

王嘉尔还维持着喂他樱桃的姿势,一下子就愣住了。

“……Marky?!”


“Mark……”

“Mark·Tuan先生……请您保持清醒……”

“Mark……求求你别睡……”

“Mark!睁眼!”

恍惚间段宜恩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,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,最先传来剧痛的,是自己的左手腕。

他有些茫然,视野一片白茫茫。他唯一能确定的是,王嘉尔不见了。

所以……他现在是在哪里?

段宜恩开始烦躁,他吃力地抬起手想看看自己的手腕,但就连这一个小小的动作,他都无法做到了。

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,命令他、恳求他,不要闭上眼,不要睡。

段宜恩不理会他们,兀自闭上了眼睛。

他这是在做什么荒唐的梦?他不想管,他只想赶紧从梦境里脱身,王嘉尔还在等他。

闭上眼睛,直到慢慢失去意识……好,这样做,他就能回去见到他的嘎嘎了吧。

一定是这样的。

段宜恩平稳着呼吸,手不知不觉地握紧。

他感到很难受,因为手腕很痛,却还被死死地固定着。

他焦躁地挣扎,却挣不脱,反而磨破了那块血痂,流出了更多殷红的血。

手心是温暖湿润的熟悉感觉。

段宜恩感受着它,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来。

他要“醒”了。

“醒”来的世界,有他的灵魂,有他的爱。

他即将要见到他了。


九、致命局


[我答应你会好好生活,但没了你,再努力地生活,也只能叫活着。对不起,我食言了。]


王嘉尔的飞机在凌晨两点半降落。

他在飞机上睡,但睡不着。

此时他站在机场里,是严重疲乏的状态,脸色苍白。

他拨通林在范的电话。

“Jackson?”林在范的声音像是刚醒的样子,有些倦怠,“你……”

“我到LA了,在范哥。第一机场。”

“……”王嘉尔听到电话那头一阵狼狈的慌乱声音。

“原地别动,我来接你!”


直到坐上车,王嘉尔都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。

林在范沉默地开着车。

王嘉尔低着头,突然他打了个冷战,一下子像是惊醒了:“在范哥……Marky他……”

“他很好。”

林在范打断他。

王嘉尔扭头望着对方:“我要见他。”

“他在和父母度假,夏威夷。”林在范用一句话封死所有入口。

“……”王嘉尔却不准备另寻巧径,他决定硬闯,“这和我见他没有任何冲突,我可以立刻坐飞机去找他。”

一声橡胶摩擦地面而发出的尖锐声响。

是林在范一个急刹,将车停在了路边。

然后他伸手关掉车载音响,柔软流淌着的歌曲戛然而止。

“Jackson,你是清楚的,从Mark登机的那一秒钟起,你们就不该、也不能再见面了。”林在范盯着他,“你现在这么跑过来,算什么?”

“但是我收到了那些信。”王嘉尔毫不回避他的目光,“在范哥,你让我怎么做到置之不理?”

“我在电话里也说了吧,Mark只是刚回来的那段时间里心情不好。”

话已经渐渐说到这里了,王嘉尔也忍不住激动起来:“单纯的心情不好会连字都写不了吗?而且那些信,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状况下写出来的?在范哥,我过来的原因,你也应该明白。我都已经坐在你面前了,你又何必再骗我?!”

“你又凭什么认定我骗你?”

“凭我爱他!”

两人一时之间都沉默了下去,车内的气氛僵硬凝固。

“都五年了。”还是林在范先开了口,他的情绪看上去已经平静了许多,眼神有些悲凉,“Jackson,我替Mark谢谢你的执着,谢谢你还爱着他。虽然他并不希望这样。我记得你是很聪明的,你真的是因为不知道,才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质问我吗?还是,只是想听我的一句话,给自己求个心安?”

“我只是想看他一眼。”王嘉尔握着安全带的手指开始发白。

“你见不到他的。”林在范突然重新发动了车子,“他在夏威夷度假呢。不过,珍荣倒是有空,你要不要和他见一面?”


朴珍荣没怎么变样,只是看上去也很累。

他有些瘦,脸上无甚血色,但眼神依然锐利而深邃。

“刚结束工作。”已经在实习的准心理医生朴珍荣淡淡地解释了一句,他戴着金丝边眼镜,却不显老气,语气柔和,“Jackson,在范刚刚给我打电话,说了这件事。不要想太多,你应该相信他。”

“为什么?”王嘉尔并不领情,“珍荣,我只想知道Marky现在的情况,请你不要对我说谎。”

“我要说的,在范大都已经说过了。”朴珍荣笑了笑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太晚了。”林在范的声音微不可察。

朴珍荣在身后用力地拽他一下,又看向紧抿着唇的王嘉尔:“Mark他没什么不好,他的生活和你一样,虽然最开始痛苦可以了一阵子——你也有过吧?但最终他还是慢慢地恢复了过来,重新步入正轨。”

他的口吻不容置疑:“Jackson,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就回去吧。如果你们现在见面,我毫不怀疑,Mark的努力会全部化作泡影。”

王嘉尔总觉得朴珍荣的话有另一层含义。

林在范和朴珍荣两个人配合的极好,一点都不松口,防守滴水不漏,无论王嘉尔怎么软硬兼施都没有用。

“回去吧,回去好好地生活。”

他们只有这一句话。


“Jackson,一路顺风。”

林在范和朴珍荣在机场和王嘉尔告别。

王嘉尔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:“谢谢。”

他身形有些不稳,但终于是过了安检口,去等待登机了。

林在范这才长出了一口气,疲惫不堪地把一部分重量压在了朴珍荣身上,以获得短暂的休息。

“有露出什么破绽吗?”

“全是破绽。”朴珍荣冷静地推了推眼镜,“Jackson是敏锐的人,他心里应该已经有正确的猜测了。”

“那我们还要……”

“不肯定他的猜测,就是给他留最后一线希望。”朴珍荣很坚定,“绝不能再让他变得和Mark一样了,就算是为了Mark。在范,你必须承认,Jackson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那种人,我相信他只要有这一点希望撑着,一定是能重新活的很好的。”

“不,珍荣。”林在范只把目光放在随着人群消失不见的那个背影上。

他的语气比朴珍荣更斩钉截铁,却也苦涩的要命。

“你错了。”


十、还年少


[如果我年少时所有与你的时光都只是大梦一场,那么我愿意永远都不再醒来。]


离那一次去美国已经又是几年了。

王嘉尔以优异的成绩毕业,进入一家著名的跨国公司从事金融方面的工作。

凭着实力出众、天赋过人、做事严谨、态度认真等一系列加分因素,王嘉尔的升职速度简直像坐了火箭,年纪轻轻就已经和一群工作了十几年的前辈平起平坐。

年少有为,他像是宝座上耀眼而孤独的国王,被迫承受着他并不想要的艳羡和赞叹。

只有Bambam知道——甚至连父母都被瞒着的是,王嘉尔固定的心理治疗也已经持续了几年,配合着各种抑制情绪的药物,他挣扎着、喘息着,就这么艰难地支撑着活下去。

也只有王嘉尔自己知道的是,每个没有工作可做的晚上,他都伴随着一整夜的寂静,冷汗涔涔地控制着自己活下去。

五倍剂量的安眠药,这是他偶尔会依靠的救命稻草。

心理医生望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凝重,药物剂量也在可控的范围内越开越大。

王嘉尔神态自若,把这一大堆药带回自己的公寓,按说明书一天天地吃下去。

然后一天天绝望而努力地活着。


直到有一天,极度疲惫却依然无法入睡的王嘉尔又吃了超过正常剂量的安眠药。

这一晚他沉睡得格外的快。

直到清晨的阳光划破满室漆黑的寂静,王嘉尔才睁开了眼睛。

他坐起身,眼神有些迷茫,瞳孔甚至找不到焦点。毕竟,这种熟睡的感觉对于现在的王嘉尔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,他已经好久好久,都没有体会过了。他揉了揉昏沉的脑袋,动作缓慢地下床去洗漱。

路过床头柜,王嘉尔默默记下了安眠药的牌子,准备再买一些来。

将牙膏挤上牙刷,王嘉尔还在恍惚。

他留恋梦中那把清朗的好嗓子。

“Jackson,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

简单吃过早饭,王嘉尔准时来到公司工作。

可当他把第一本文件翻开时,手突然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,各种猛然爆发的情绪混杂着涌上心头,他尚还来不及挣扎,就已被它咆哮着吞没。

他一下子打翻了咖啡杯,蜷在座椅里不住地打战,当牙齿用力咬破嘴唇,口中涌进一股铁锈味的时候,王嘉尔才稍稍清醒一点,于是他便想起来,今天忘记吃早上的药了。

他几乎是从椅子上摔下来的,脚腕狠扭了一下,便是一阵钻心的痛楚。这却让王嘉尔如获良药,他借着这阵猛烈的痛,终于得以从失控的情绪漩涡里挣脱,踉跄着扑到抽屉前,翻出了一直备在办公室的药瓶。哆嗦着倒一把在手心,也不管剂量与否,他甚至连水都没有喝,只一把将药片全部捂进了嘴里,努力地将它们咽下去。

他成功了,但一阵反胃感又让他干呕起来。

慌乱中被钢笔划破的手臂还在流血,脚腕红肿起来,根本就无法走路了,身上到处都痛的厉害……但这些王嘉尔通通都无暇顾及。

他只是喘着气,等待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下来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终于感觉到那阵致命的情绪紊乱似乎消失了,才抱住了膝盖,慢慢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。

“你看,没有你,我就什么都做不好。”

“但是他已经不在了……”

一个全然陌生的声音突然不断在王嘉尔脑海里回荡着,像幽灵一样纠缠不休。

“你清楚的,他已经不在了……”

王嘉尔想反驳,想尖叫,却没有一点力气,他的身体也无法再承受第二次的情绪失控了。

在巨大的痛苦压下之前,王嘉尔失去了意识。


再度醒来的时候,王嘉尔发现自己躺在床上。

然后他觉得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着。

是Bambam红着眼睛坐在床边看他。

“……”王嘉尔反握住他的手,“Bambam?你怎么……”

“你知道你睡了几天吗?”Bambam开口就是带着哭腔的尖叫,“Jackson哥!你睡了整整四天!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王嘉尔觉得自己头痛欲裂,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那天昏迷之后又发生了什么。

“你的秘书……那个缇娜小姐,叫了救护车,又联络了伯父伯母,他们的电话没打通,又打了我的。”Bambam扯起嘴角来勉力笑一笑,“Jackson哥你就庆幸吧,把我备注成了‘弟弟’,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伯父伯母给瞒住的吗?”

“辛苦你了。”王嘉尔松了一口气,他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,但现在,Bambam承受的不安和担忧明显更多一些。

王嘉尔愧疚地握紧Bambam的手:“对不起,什么都让你来做了。”

“……有谦米帮你买了粥,我去接他。”Bambam扭过头走出病房,王嘉尔分明看到他在偷偷地抹眼睛。

王嘉尔闭上眼,想要再睡一会儿。

没有睡着。

身边也没有安眠药,甚至连指甲刀什么的不是很尖锐的物品也全都被Bambam收走了。

王嘉尔苦笑一下。

好吧,那就只能,再撑一下了。


皮外伤养养就好,加上王嘉尔本人的强烈要求,他很快就出了院。

但是情况依然在恶化。

王嘉尔每天都要靠超额的安眠药入睡,他的梦也越来越频繁,时间越来越长。

在梦里,他总能见到段宜恩。

初见时难以接近的段宜恩也好,相处时温柔礼貌的段宜恩也好,恋爱时体贴爱笑的段宜恩也好……总之,无论是什么样的段宜恩,他只要梦到了,就足以开心一个晚上。

但有一次,他梦到了满身是血的段宜恩。

对方喘息着,胸口是一个不断流血的大洞,王嘉尔怎么捂都无济于事,他就这么躺在他怀里渐渐失去气息,却依然微笑着,语气温柔。

“我恨你。”

王嘉尔从梦中手脚冰凉地惊醒。

他浑身发抖,并吃了更多的安眠药。


王嘉尔已经不知道自己每天该吃多少安眠药了。

但这一天,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
梦境很真实,不,王嘉尔觉得这就是现实的世界。

段宜恩安安稳稳地睡在他旁边,一只手揽着他,王嘉尔只要一睁眼,小刷子般的睫毛便近在咫尺。

王嘉尔下意识地向他怀里钻。

段宜恩被他的动作弄醒了,便用嘴唇去寻他的额头,印下一个吻:“嘎嘎,早上好。”

“嗯。”王嘉尔反手把他抱得更紧,生怕自己一松手,他就要不见了,“Marky……我做了一个梦,梦见我们分开,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,然后我吃药……然后你……”

王嘉尔有些语无伦次。

“Jackson,梦是反的。”段宜恩眨眨眼,“所以Jackson不要因为一个梦而难过和担心。”

“可是那个梦好真实……”王嘉尔胡乱地在他颈间蹭。

“我们怎么会分开呢?”段宜恩的声音柔和得像小夜曲,“我会一直在Jackson的身边啊。”

“不会离开吗?”

“永远不会。”

王嘉尔睁大眼睛盯着他弯弯的眉眼。

“我也不会!谁说谎谁就是小狗!”

“一言为定。”段宜恩便笑着揽他过来,“Jackson如果不想起,那就再睡会儿吧。不过明天可是要上课的。”

“好……”王嘉尔于是晕晕乎乎地闭上了眼睛,“对了,国语课Marky要努力!”

“数学课Jackson也要努力哦。”

“嗯!”

王嘉尔幸福得简直在偷笑了,他眨眨眼,却一下子掉下了眼泪。

看,这才是真正的世界啊。

他们还热烈地爱着,天不怕地不怕,不顾一切也要在一起。

他们还年少。


“病人因长期服用超量安眠药,造成永久性不可逆转脑损伤,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,只是……以后醒来的几率大约只有千万分之一。”

“请家属不要难过。”


[我终于从痛苦的梦里脱身,醒来了。

对啊,我们怎么可能分开呢。

我们还年少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。

一定是这样的,Marky。]


——end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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